1. 不等，之前的几年就毫无价值。那么巨大的成本，他没勇气付得起。

2. 可前段时间股市疯狂上涨，他也心动了。虽然凭那点体制内的工资，并没多少钱可以放进股市，可是看着大盘不停地摸高，没赚的钱，仿佛就是自己亏掉的。

3. 但喜悦，也仅有那么短暂的一小会。很快，胸口又被那个空落落的洞占据。

4. 求职受挫后，李磊开始学很多东西。

5. 他狠狠地痛苦了一场，在工作的第五年，他认真考虑跳槽。上班的时候他拿大把的时间浏览招聘网站，却发现那些理想的工作离自己越来越远。他的专业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报告丢得干净，而那些体制内的工作经验根本换不来市场价值。

6. 但他不能停下来，曾经的安稳今天看来已经不够，他需要比体制的保障更多一点的东西，来填满他的生活，来给自己和家人一个未来。

7. 呆久了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同事学会了上班时炒股，学会了在朋友圈卖水果，学会了早早下班接孩子。偷偷懒，单位十年不给你涨工资，咱们就自己把时薪调高。同在这里的学长苦笑着安慰他：别急，好歹等下去，还有套房子。

8. 他讪讪一笑，显得有些尴尬。

9. 可是学了是为了什么？有什么用，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
10. 他看不起那些除了孩子老公就没有别的话题的办公室大姐大妈，也看不起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处长们，我和他们是不同的，他想，我有追求，我有理想。

11. 他想要考雅思，要上在线课程，还要跑步……

12. 四

13. 他听着那些口头表扬，像渴极时喝到假酒，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
14. 他还是加班，没办法，活是干不完的，但他也开始在上班开开小差炒炒股票，学会了把工作当工作，别走心谈什么追求理想。没有以前的那些劲头，那些荣誉反而轮到了他，资历到了嘛。拿着这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证书，他想到那个半夜写报告的孩子，恩，确实是傻。

15. 他也尴尬地笑，短促得像个不怎么成型的叹息。

16. 没有方向的船，越是努力，越是在原地打转。

17. 他的人生剩下了最后一件事：等。

18. 故事的走向并没有意外。那是个好女孩，并不会因为宝马车就爱上某个老男人，只是久而久之，女孩看他的眼里再也没有那种欣赏的光。

19. 但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。

20. 那是2011年2月，他的存款是647.

21. 他在2015年初夏浑身冰凉。

22. 北京二手房的均价是26423一平米。

23. 三

24. 原来，在一个无法奖勤罚懒、晋升通道狭窄的体制里，任何比别人多的努力，都像一个愚蠢的笑话。

25. 选择一条安稳的道路，这是一个风险厌恶者的必然归宿。

26. 那照片泛着黄，上面是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，穿着白色衬衫，卡其色裤子，一头浓密的黑发侧梳成峰，下巴微扬，眼睛里闪烁的全是这个年龄的人才会有的无畏和自信。

27. 这儿离公司太远了，我想搬去国贸。女孩眨巴着眼睛，而他报以沉默。

28. 这是他与工作的七年之痒。

29. 他盲目地践行着这一句：思想和身体，总有一个在路上。

30. 那是2009年，离故事的结局不久了。

31. 那年春节他回家，父母偷偷塞给他几千，说是让他包给侄子侄女的压岁钱。

32. 这是属于他的故事。

33. 师妹在自行车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背。

34. 续三

35. 最近办公室里的一位老处长退休了，40多岁的大姐顺利等到补位。他挺看不上那个老处长，有点秃顶，顶着啤酒肚，张口闭口就是自己的儿子孙子，微信刚刚会用，朋友圈里全是家里有属兔的转、不赞不是中国人，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俗气。

36. 25岁，那就是他来这里的年龄。

37. 2012年夏天，他的女朋友毕业了。

38. 98分，报考科目：英语-综合（A级）。

39. 受得了跑市场、下车间？低三下四被90后管？同学不客气地笑，再说，都是从零开始，干嘛不招应届生，比你年轻好用有可塑性。

40. 他现在下班后会尽快回家，路过菜市场买点蔬菜，做好等着女朋友回来。

41. 一

42. 我愿意和你一起奋斗，女孩离开时说，重音不是在一起，而是奋斗。

43. 抽屉里攒了一摞证书，可当要尝试换份工作时，却发现撑不满一页简历。

44. 相比之下他平静得多，偶尔和还在读书的女朋友路过他未来工作的地方那栋建筑平实、低调，在高楼林立的北京显示出一种特殊的奢华和身份。

45. 不是我说你啊，兄弟。当了某家民企HR的同学拍他的肩膀，体制内干过的爷，我们养不起。

46. 他不折腾了。

47. 在看到98分的时候，有那么一霎那，他心里是感到喜悦的。

48. 最痒的，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价值。除了遥遥无期的副处长、处长的职位，他无法确定出了机关的大门，自己能够靠什么过的和同龄人一样好。

49. 男生、党员、学生干部，用人单位要的条件，他都是标配。在公务员面试通过之时，他手上还有BAT中两家和几家中字头总部单位的二面三面机会。

50. 那是2009年春天，楼市多空之争似乎快见分晓，无数经济学家倾向楼市大跌，而结果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。

51. 他开始学英语，学编程，开始健身。他想要尝试一切目光所及的事物，仿佛一个要溺水的人要拼命抓住什么东西。

52. 虽然看不上，但面子总要过得去。他帮着老处长收拾桌子，偶然发现书里夹着的照片。

53. 热闹是他们的，我什么也没有。

54. 常常等不到。于是他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打游戏，时不时打扫房间。整理书柜时他看到自己大学时做的经济学笔记，密密麻麻里他看到标红的几个字劣币驱逐良币。

55. 他把照片翻了过去，上面一行小字：

56. hellip;…

57. 以前，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，可六年工作中一个单词都没用到。前段时间，他报了一个根本不需要考的职称英语考试。就在这周，成绩可以查询了。

58. 他后悔错失了这500点的涨幅，下决心立即入市。然后，大盘下挫4300，他退缩了。

59. 他不用想也知道今天的模样：把拖了许久的报告略作补充，打开微博微信浏览信息，11点半去单位的食堂吃不花钱但是吃腻了的午饭，遛弯、午休，下午可能开个短会，然后下班。

60. 像是站在了背后就是悬崖的跑步机上，他不能停。

61. 房子等着分配，加薪等着政策，升职等着别人退休。

62. 我给你删掉！在民企作HR的同学打趣道。

63. 工作的第一年李磊常常加班，要不就跟着领导频繁出差。他见了很多世面，听了很多好话，在酒桌上坐在副主宾的位置，旁边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（处长？局长？）殷勤地向他敬酒。

64. 因为你我都是温水里的青蛙。水快要沸了。

65. 李磊心头涌过一阵酸涩，上周股市大跌，隔岸观火的他庆幸自己没有入市；今天股市大涨，他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：

66. 在安全的体制内，李磊逐渐过上了安逸的生活，然而，六七年过去，却越来越心慌，仿佛胸口有个洞，没着没落。

67. 我们的主人公李磊并不关心这些，他还在享受着自己在大学最后的日子。新闻说的4万亿刺激计划和他无关，天通苑正盖着的密集塔楼与他无关，那些找不着工作的焦虑、情侣异地的难题都与他无关。

68. 续二

69. 故事的主人公叫李磊，他有着最大众的名字，最普通的家庭出身。2009年，他从国内某211大学研究生毕业，考入国务院某部委，留在北京。

70. 然而，今天上午，平静不时被炒股同事的激动所打破。股市开盘大涨，瞬时站上5000点。

71.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，他想起一句话：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，爬满了虱子。

72. 他习惯性地安慰自己。

73. 像个拧紧的陀螺越转越快，身边的风却让人产生在飞的幻觉。

74. 女孩进了一家外企，非常忙，他却慢慢闲了下来。新来的大学生像他当年一样努力，而他已经开始觉得空虚。重复的工作让他觉得无聊，出差时那些地方的人奉承话听多了，也渐渐失去了味道。

75. 以上，大概是李磊一生中绝大多数决定的写照。

76. 万一前面的拒了，后面的又拿不到呢。与其受煎熬，不如打个安全牌就当公务员。

77. 释然了。

78. 当然无法责怪别人。说白了，他是一个风险厌恶者。

79.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金饭碗一张公务员的录取通知书。出色的考试能力和优异的校内表现，最终把他送去一个无数人艳羡的地方。那个部门的名字成为下岗的父母嘴边最常提及的名字，而他在家乡那个小城市里成为一个小小的传奇。

80. 当同学们拿到一个offer后仍在努力找其他的工作时，他把后面的机会放弃了。

81. 6月5日，星期五，对李磊来说，这又是一个空气中都带着闲散气息的日子。

82. 有些真相并不适应于说出口：比如他的全部工资只够在国贸租个卧室，比如他这间简陋的单身宿舍，怎么看都不配女孩手里拿的Chanel包。

83. 算了算了，今天上涨又怎么样，说不定还会大跌呢？与其受煎熬，不如打个安全牌不赚也不赔。

84. 续一

85. 因为害怕失败，他选择了从开始就放弃。

86. 李磊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。

87. 我以为公务员的故事已经讲完了，他来信说，还没。

88. 我可以从零开始。他咬牙说。